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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译史||季羡林:翻《道德经》为梵文的问题

    发布日期:2022-08-24 18:30    点击次数:71

    本文转自:科普精华

    对于这一件事情叙述得最详尽的是《集古今佛道论衡》卷丙《文帝诏令奘法师翻〈老子〉为梵文事第十》。这一段文字很重要,我全文抄在下面:

    贞观二十一年(647年),西域使李义表还奏,称“东天竺童子王(Klum ra)所,未有佛法,外道宗盛,臣已告云:'支那大国未有佛教己前,旧有得圣(道)人说经,在俗流布。但此文不来。若得闻(文)者,必当信奉。’彼王言:'卿还本国,译为梵言,我欲见之。必道越此徒(從)传通不晚(晓)’”。登即下敕,令玄奘法师与诸道士对共译出。于时道士蔡晃、成英二人,李宗之望,自余锋颖三十余人,并集五通观,日别参议,评核《道德》,奘乃句句披析,穷其义类,得其旨理,方为译之。诸道士等并引用佛经“中”“百”等论,以通玄极。奘曰:“佛教道教,理致大乖。安用佛理通明道义?”如是言议往还,累日穷勘。出语濩落,的据无从。或诵四谛四果,或诵无得无待。名声云涌,实质俱虚。奘曰:“诸先生何事游言,无可寻究?向说四谛四果,道经不明。何因丧本,虚谈老子?旦据四谛一门,门有多义,义理难晓。作论辩之,佛教如是,不可陷沦。向问四谛,但答其名。谛别广义,寻问莫识。如何以此欲相抗乎?道经明道,但是一义。又无别论,用以通辩,不得引佛义宗用解老子,斯理定也。”晃遂归情曰:“自昔相传,祖承佛义,所以《维摩》三论,晃素学宗,致令吐言命旨,无非斯理。且道义玄通,洗情为本。在文虽异,厥趣攸同。故引解之,理例无爽。如僧肇著论,盛引老庄。成诵在心,由来不怪。佛言似道,如何不思?”奘曰:“佛教初开,深经尚壅。老谈玄理,微附虚怀。尽照落筌,滞而未解。故肇论序致,联类喻之,非谓比拟,便同涯极。今佛经正论繁富,人谋各有司南,两不谐会。然老之《道德》,文止五千。无论解之,但有群注。自余千卷,事杂符图。张葛之咠附,非老君之气叶。又《道德》两卷,词旨沉深。汉景重之,诚不虚及(反?)。至如何晏、王弼、严遵(道)、钟会、顾欢、萧绎、卢景裕、韦处玄之流数十余家,注解老经,指归非一。皆推步(涉)俗理,莫引佛言。如何弃置旧踪,越津释府?将非探赜过度,同失混沌之窍耶?”于是诸徒无言以对。遂即染翰缀文。厥初云“道”,此乃人言。梵云“末伽”,可以翻度。诸道士等一时举袂曰:“'道’翻'末伽’,失于古译。昔称'菩提’,此谓为'道’。未闻'末伽’以为'道’也。”奘曰:“今翻《道德》,奉敕不轻。须核方言,乃名传旨。'菩提’言'觉’,'末伽’言'道’。唐梵音义,确尔难乖。岂得浪翻,冒罔天听。”道士成英曰:“'佛陀’言'觉’,'菩提’言'道’。由来盛谈,道俗同委。今翻'末伽’,何得非妄?”奘曰:“传闻滥真,良谈匪惑。未达梵言,故存恒习。'佛陀’天音,唐言'觉者’。'菩提’天语,人言为'觉’。此则人法两异,声采全乖。'末伽’为'道’,通国齐解。如不见信,谓是妄谈。请以此语,问彼西人。足所行道,彼名何物?非'末伽’者,余是罪人。非唯罔(惘)上,当时亦乃取笑天下。”自此众锋一时潜退,便译尽文。河上序胤缺而不出。成英曰:“老经幽秘,闻必具仪。非夫序胤,何以开悟?请为翻度,惠彼边戎。”奘曰:“观老存身存国之文,文词具矣。叩齿咽液之序,序实惊人,同巫觋之媱哇,等禽兽之浅术。将恐两关异国有愧鄉(卿,误)邦。”英等不惬其情,以事陈诸朝宰。中书马周曰:“西域有道如李庄不?”答:“彼土尚道九十六家,并厌形骸为桎枯,指神我为圣本。莫不沦滞情有,致使不拔我根。故其陶练精灵,不能出俗。上极非想,终坠无间。至如顺俗四大之术,冥初(物)六谛之宗,东夏老庄所未言也。若翻老序,彼必以为笑林。奘告忠诚,如何不相体悉!”当时中书门下同僚,成然此述,遂不翻之。52,386b~387b。

    同上引文内容相似的,还有《续高僧传》四《玄奘传》里的一段话,为了利于比较,为了纠正上引文中的一些错字和难解之处,为了免去读者翻检之劳,我也把它抄在下面:

    寻又下敕,令翻《老子》五千文为梵言,以遗西域。奘乃召诸黄巾,述其玄奥,领叠词旨,方为翻述。道士蔡晃、成英等竞引释论《中》、《百》玄意,用通道经。奘曰:“佛道两教,其致天殊。安用佛言,用通道义?穷核言迹(疏),本出无从。”晃归情曰:“自昔相传,祖凭佛教。至于三论,晃所师遵,准义幽通,不无同会。故引解也。如僧肇著论,盛引老庄,犹自申明,不相为怪。佛言似道,何爽纶言?”奘曰:“佛教初开,深文尚拥。老谈玄理,微附佛言。《肇论》所传,引为联类。岂以喻词,而成通极?今经论繁富,各有司南。老但五千,论无文解。自余千卷,多是医方。至如此土贤明何晏、王弼、周颙、萧绎、顾欢之徒,动数十家,注解《老子》,何不引用?乃复旁通释氏,不乃推步逸踪乎?”既依翻了,将欲封勒。道士成英曰:“老经幽邃,非夫序引,何以相通?请为翻之!”奘曰:“观老治身治国之文,文词具矣。叩齿咽液之序,其言(辞)鄙陋。将恐西闻异国,有愧乡邦。”英等以事闻诸宰辅。奘又陈露其情。中书马周曰:“西域有道如老庄不?”奘曰:“九十六道并欲超生。师承有滞,致沦诸有。至如顺世四大之术,冥初六谛之宗,东夏所未言也。若翻《老》序,则恐彼以为笑林。”遂不译之。50,455b~c。

    大家一看就可以知道,对于研究中国佛教史,中国佛道关系史, 千机变在线下载网站甚至中国宗教史来说,这是一篇非常重要的文字,可惜过去鲜为人注意。把上录两个文本对比一下,可以看出,两者叙述的内容基本相同,个别字句可以互校互补。两者是否同一来源?其中最大的区别是,后者没有涉及“末伽”与“菩提”的问题。也许《续高僧传》的道宣认为这无关紧要,所以略而不谈,但其实这是一个很重要很关键的问题。看完我在下面的分析,读者会同意的。

    这一段文字不但详尽,而且具体、生动,其可靠性是勿庸置疑的。从表面上来看,它讲的是翻《老》为梵的问题;但是实际上,它涉及的问题面要广阔得多,深刻得多。它主要讲了中国宗教史上的一个重大问题,即佛道之争。在很长的时间内,佛道之间又对抗斗争又妥协融合的情况,是中国宗教史上的主轴问题之一。关于这一点,我这里无法详细讨论,请参阅汤一介《魏晋南北朝时期的道教》,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,1988年。

    佛教传人中国以后,同中国土生土长的儒学和道教,狭路相逢。宗教是最具有排他性的,但是同时又富于适应性。在这个普遍规律约束之下,佛教与儒道二家长期展开了极其漫长极其复杂的对抗斗争,同时又想方设法互相接近,以求得共同的生存。儒家我在这里不谈,只谈佛道二教。这两教斗争与调和的历史发展,可以分为几个阶段,有时以对抗为主,有时又以调和为主,错综复杂,简直令人眼花缭乱。汉魏两晋南北朝时期的情况,请参阅汤用彤《汉魏两晋南北朝佛教史》。我在这里只讲7世纪唐太宗时期的情况,也只限于翻《道德经》为梵文的问题。从这一件事情可以看出来,道家此时是想向佛教靠拢,至少道士蔡晃和成英的态度是这样的。但是佛家采取的却是拒绝的态度,至少玄奘的态度是如此的。根据《集古今佛道论衡》,还有《续高僧传·玄奘传》的记载,佛道矛盾至少表现在下列五个方面:

    一、道士引用佛经《中》、《百》等论,以通玄极。玄奘却说:“佛教道教,理致大乖。安用佛理通明道义?”

    二、道士诵佛教的四谛四果。玄奘却说:“诸先生何事游言,无可寻究?……不得引佛义宗用解老子,斯理定也。”“四谛”,亦称“四圣谛”,梵文是catv ry ryasaty ni,即苦、集、灭、道。“四果”指的是预流果、一来果、不还果、无学果(阿罗汉果)。

    三、道士说:“自昔相传,祖承佛义。……佛言似道,如何不思?”他还讲到僧肇,说他著论,盛引老庄,说明在义理方面,佛道可以不分家的。玄奘却认为,僧肇之所以著论引用老庄,是因为当时“佛教初开,深经尚壅”,为了让中国人士理解佛典要义,以老庄相比附,是一种权宜之计,“非谓比拟,便同涯极”。到了唐代,情况大变,“佛经正论繁富,人谋各有司南,两不谐会”,不能再引道释佛了。玄奘讲的这一番道理,征之中国佛教史,是完全符合的。早期佛教僧侣提倡的“格义”,就与此相当。道安允许慧远不废俗书,也是同一用意。

    关于道家向佛家靠拢,甚至取媚于佛家的说法很多,都是道家片面地一厢情愿地捏造出来的。归纳起来,约略有如下几种说法:

    (一)老子转生为释迦牟尼。见《佛祖历代通载》八( 49,541c),还有其他一些书。

    (二)释迦牟尼是老子的老师,这说法见于许多地方,比如宋释僧愍作《戎华论》以折顾欢的《夷夏论》,其中说:“大士迦叶者,老子其人也。”参阅汤一介,上引书,页299。

    (三)释迦牟尼同老子是一个人。这同上面(一)微有不同,不是转生。《后汉书·襄楷传》说:“老子入夷狄为浮屠。”

    (四)道士姜斌说:“《开天经》云:老子定王三年生,年八十五,西入化胡,以佛为侍者。”见《佛祖统纪》三八, 49,355c。这个说法同上面(二)正相反,那里老子是佛弟子,这里老子是佛老师。表面上不同,实际上都强调的是师生关系,其拉拢与取媚则一也。

    (五)道事天,天事佛。此说见于《佛祖统纪》三九, 49,369a。这是吴阚泽的话。接着又说:“隋李士谦论三教优劣,谓:佛日,道月,儒五星。”这样一来,佛的地位就远在道上了。

    以上五种说法,当然还很不全面。我觉得,也根本没有要求全面的必要。仅此五种,如果依此类推,就足以看出,这样的说法是多么奇特,多么荒唐,多么自相矛盾。道家想同佛家拉关系的急切心情,跃然纸上。到了7世纪,道士蔡晃、成英二人继承的正是这样一个取媚佛教的传统。

    总而言之,玄奘顶住了道士们的献媚,坚持佛道根本不是一回事。这在中国宗教史上也算是一件颇有意义的事情。

    四、关于佛道关系的争论,可以说是以玄奘的胜利告终。这是佛道交锋的第一回合,是翻《道德经》这件工作的前奏曲。此曲既已终结,现在佛道坐下来要着手翻译,即引文中的“染翰缀文”。可是《道德经》的第一句话就是“道可道,非常道”。“道”字是五千文的第一个字,是《道德经》的,也可以说是道教义理的核心、关键和出发点。怎样来翻这个“道”字呢?不言而喻,这是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。在这里,佛道矛盾又明白无误地表现出来。

    这里的矛盾焦点是,玄奘想用“末伽”(梵文m rga)来翻“道”字,而道士们则主张用“菩提”(梵文bodhi)来翻。他们说:“昔称'菩提’,此谓为'道’,未闻'末伽’以为'道’也。”道士们甚至把皇帝老子抬了出来,说什么“岂得浪翻,冒罔天听!”好大的一顶帽子!成英还振振有词地说:“'佛陀’言'觉’,'菩提’言'道’,由来盛谈,道俗同委。今翻'末伽’,何得非妄?”但是玄奘却是寸步不让,他说,这都是传闻错误。“'佛陀’天音,唐言'觉者’。'菩提’天语,人言为'觉’。……'末伽’为'道’,通国齐解。”你若认为是“妄谈”,请问一问印度人士。佛道两家,舌剑唇枪,煞是热闹。

    我个人觉得,这一场争论,除了表现佛道矛盾以外,还含有更加深刻的意义。至少有两点可以指出:第一,以常情而论,如果道士们真想保留自己宗教的纯洁性,就不应该用佛教的术语来翻自己宗教的最高真理或最高原则。从玄奘方面来看,如果他想吃掉道教的话,他本来可以移花接木,顺水推舟,采用“掉包”的办法,用自己宗教术语来取代道教的术语。然而事实却是,道家为了取媚佛教,自甘被吞并,而玄奘则根本不买这个账,一心想维护自己宗教的纯洁性。第二,这一点比第一还要重要,“末伽”与“菩提”,两名之异,不仅仅是一个用字的问题,而牵涉到中印两国宗教信仰出发点或者基础的根本差异,甚至涉及中印两国思维方式的差异。切不能等闲视之。

    中国的“道”字,《说文》:“道,所行道也,从从,一达谓之道。”唐代韩愈的《原道》中说:“由是而之焉之谓道”,是同《说文》的原义相吻合的。道,就是人走的道路,人人都必须走的。“牟子曰:'道之言导也。’” 49,510c《佛祖历代通载》五。这已经走了样,后汉时期词源解释,大多类此。牟子又加了一句:“导人致于无为。”他心目中的含义更加清楚了。《说文》:“导,引也,从寸,道声。”“道”字在这里只起声符的作用,与此字的原义无关。牟子的解释是站不住脚的。总之,我们从这个“道”字可以看出来,中国这个宗教要解决的是现实的问题,今世的问题,不是神话的问题,来世的问题。道家这种精神,同儒家精神是完全一致的。孔子说:“未知生,焉知死!”这是一脉相承的中国精神。后来道家发展成为道教,也不过是想长生不死,白昼升天而已。这种精神,这个“道”字,倘必须译为梵文,则m rga(末伽)最为恰当。m rga这个字的词根是√m rg,与√mr.g也有一些联系,意思是“走路,走道”。印度哲学宗教中,少有m rga这样一个术语。但是用之来翻中国的哲学术语“道”,却是十分吻合的,无懈可击的。在这一点上,玄奘是完全正确的。

    至于“菩提”(bodhi),则完全是另外一码事。这个字的词根是√budh,意思是“觉,醒”。Buddha(佛陀,佛)这个字也源于√budh,加上过去分词语尾ta,变成了buddha,意思是“觉悟了的人”,“觉者”。√budh的拙象名词就是bodhi,意思是“觉”,音译“菩提”。道士成英说:“佛陀言觉”,不完全对,改为“觉者”,就完全正确了。牟子说:“佛者,觉也。犹青三皇神五帝圣也。” 49,510c《佛祖历代通载》五。参阅《释氏稽古略》一, 769a。牟子不会知道,buddha和bodhi两个字是同源的。从宗教意义上来看什么叫做“觉”呢?根据佛教最原始的理论,所谓“十二因缘”,一个人(或其他生物)总是处在生死流转中的,只有认识了这个根本理论,认识了“无明”(avidy )是十二因缘之首,他就算是“觉”了,算是得道了,成佛了。因此,梵文bodhi这个词儿所蕴含的意义,与中国的“道”完全不同。它要解决的问题,不是现世的,不是眼前的,而是来生来世无数生死流转的。

    这是以佛教与道教为代表的中印宗教哲学思想最根本的分歧之所在。所以我在上面说,不能等闲视之。玄奘与道士们的争论,其重要意义也由此可见。

    这一场至关重要的佛道之争,以玄奘的胜利告终。我在上面曾经提出了两个问题:玄奘究竟翻译了《道德经》没有?如果已经译出,传到印度去了没有?这里先回答第一个问题。上面引用的《集古今佛道论衡》卷丙说:“自此众锋一时潜退,便译尽文。”《续高僧传》说:“既依翻了,将欲封勒。”可见玄奘确实已将《道德经》译为梵文。我在上面已经说过,从一些迹象来看,《集古今佛道论衡》的说法是可靠的。因此,《佛祖统纪》三九所说的“遂止”,《含光传·系》中所说的“中辍”,是靠不住的。第二个问题后面再来答复。

    在这一回合的争论中,玄奘算是胜利了。但是,佛道之争并没有因此而停止。正文译完,又出现了译不译序的问题。玄奘不肯翻译《老子·河上公注》。成英强调说,《老经》很玄秘,没有序注,无法理解。玄奘却说:“(河上公)序实惊人,同巫觋之淫哇,等禽兽之浅术。”翻译了,会给乡邦脸上抹黑。道士们没有办法,报告了朝中宰辅。中书马周询问玄奘,玄奘把印度的宗教哲学的教义和教派提纲挈领地介绍了一下,连顺世外道(lok yata)也介绍了,结论是“若翻老序,彼(印度)必以为笑林”。当时中书门下同僚都同意玄奘的意见,“遂不翻之”。这一回合,玄奘又胜利了。

    羡林案:《老子·河上公注》成于何时,出自何人之手,是有争论的。有人主张:该注当出于东晋以后,是葛洪一系门徒所作。有人主张:此注产生于西汉而非东汉末期汤一介,《释氏采稽古略》,页111~124。。从《注》的内容来看,与其说它出于道家,毋宁说它出于道教。道家与道教应该严格区别开来。后汉兴起的道教,只不过是打着老庄的旗帜,而教义则是偷梁换柱,搀进了许多后汉出现的东西。二者主要的区别是,道教十分强调养生成神,长生不死。《河上公注》正是这样。玄奘称之为“同巫觋之淫哇,等禽兽之浅术”,是完全合适的。他之所以坚持不翻这个《注》,是有道理的。我在上面引用的《佛祖统纪》二九中,玄奘明确说:“老子立义肤浅。”他是根本瞧不起道家这一位祖师爷的,碍于皇帝的面子,不得不翻。现在道士们想硬逼他翻道教的《河上公注》,他坚决不肯,是在意料中的。

    总之,翻老为梵这一段公案,大体上即如上述。本文翻了,“序胤”未翻。至于本文的梵文译本是否传至印度,则是传去的证明,我们没有;没有传去的证明,我们也没有,目前只好暂时缺疑了法国学者伯希和(PaulPelliot)有一篇文章:Autourd’unetraductionsanscrite du TaoT King,T’oungPao通报,S rieⅡ,13。但此文未能见到。。

    现在顺便谈一谈《集古今佛道论衡》卷丙中玄奘对于印度佛教以外的哲学宗教的评价问题。他说:“彼土尚道”,就是说,印度人崇尚哲学宗教。那里的宗教信仰共有九十六家,被称为“九十六种道”,比如《分别功德论》二说:“闻阿难于九十六种道中等智第一。” 25,34b。《那先比丘经》中几次提到“九十六种道”或“九十六种经道” 32,694a;703c;705b。。玄奘说:“九十六家并厌形骸为桎梏,指神我为圣本。”他们都“不拔我根”,“不能出俗”。所谓“神我”,梵文是 tman,阿特芒。玄奘的评论完全符合实际,足见他对印度当时哲学情况是理解的。他说,这九十六家,“上极非想,终坠无间。”“无间”,梵文是av ci,就是我们常说的“阿鼻地狱”。玄奘还讲到:“至如顺俗四大之术,冥初六谛之宗。”所谓“顺俗”,梵文原文是Lok yata,就是我们常说的“顺世外道”,《续高僧传》四《玄奘传》用的正是“顺世”二字。这是印度古代极为难得的唯物主义者。所谓“四大”,就是我们常说的地、水、火、风。顺世外道认为,这四者是构成宇宙万有的本质。所谓“六谛”,亦称“六句义”,梵文是s·at·pad rtha。《翻译名义集》五:“毗世,此云胜异论,即六句义。”“毗世”,梵文是Vais es·ika,印度古代六派哲学之一,常用名词是“胜论”。

    翻老为梵这一段公案,就介绍到这里介绍完了以后,我忽然想到,在佛教典籍中,确有以“道”(marga)为术语者。佛教常用的“八种道”、“八正道”、“八种道行”,指的是正见、正思维、正语、正业、正命、正精进、正念、正定。这是佛教的最根本的教义之一。梵文叫as·t· n·ga m rga,巴利文叫at·t·han·gika ariya magga。巴利文的magga,就是梵文的marga。这个名词在佛典中频繁出现,比如《那先比丘经》,见 32,697c;707c;708a等等。玄奘以m rga译“道”,心目中是否想到了八正道,我不敢确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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